《化三冬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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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场骤雨,小院里湿漉漉的,日头从厚重云层后渗出光来,甚是闷湿。
寒栀不用头油,将一把乌发盘到头顶,用发带草草绑好,只穿一件少女时候的桃红汗衫,纳得一丝凉。
刚摆上小火煨的南瓜米粥、蒸鱼皮饺,赵莲双和李妈妈过来了。
赵莲双也还没吃,寒栀让了个位置,令芳尘添碗筷,又问李妈妈要不要吃。
李妈妈被唬了一跳,说:“姑奶奶身份不一样,我们哪能同桌。”
赵莲双和寒栀说:“不用管她,她回去也有吃的。”
寒栀笑问:“阿娘有什么事?”
赵莲双让李妈妈拿出个包裹。
李妈妈说:“这会子离转寒还好久呢,姑奶奶出嫁前的衣裳旧了,也没从京师带多少衣裳回来,大娘子就找冯家织坊做了点衣裳。”
包裹里一共四套绉纱、四套杭绸的大衫和裙子,另搭配的香囊、褡裢、云肩好几件。
寒栀拿起来和自己比了一下,很是合适。
还有个更小的包袱,就放了小衣、抹胸、月事带等贴身之物。
这些是赵莲双亲手做的,她总觉得贴身衣裳得自己做,穿着才放心。
寒栀令伴月妥当收好,道了谢,赵莲双:“你看看还缺什么。”
寒栀:“已经不缺了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:“对了,芳尘几个的衣裳也旧了,我本要出去外面找人做的。”
李妈妈“哎哟”两声,说:“姑奶奶这般见外,哪用找外面人做,等会儿老仆给她们量一下。”
又对芳尘、伴月说:“你们只管说要什么料子样式的,家里哪能短了副小姐们的。”
惹得姑娘们娇笑不断。
用过饭,赵莲双留下李妈妈先走了。
芳尘捏住量尺,朝李妈妈打听:“听说从苏合国来的香料出事了?好妈妈,跟我们说说什么事吧!”
李妈妈看了眼寒栀,见她没有阻拦,就说:“是出了点事,娘子为这事忙着呢。走陆路就是麻烦,都怪这破海禁……”
大燕自太.祖起实行海禁,到世祖时,开放官船纳贡,却依然严禁民船行动。
历经几代,海禁政策越发收紧,已令东南沿海喘不过气,重典之下,物极必反,海上走私也越发猖狂。
寒贵坤初初把生意摊大时,就曾靠海运走私香料。
不过在寒家攒下财富后,寒贵坤谨慎起来,宁愿走费劲的陆路,再不敢碰海运。
这次寒家采买的苏合香,是打算制成香膏,以配置其他香品,但它品质不好,寒家的其他香品受到连累,已是一层损失。
那苏荷国商人以次充好,却反咬一口,说是走陆路耗时太长,以至于香料霉变,以此讹寒家,想给寒家造成又一层损失。
伴月听得跺脚:“这些西域佬,奸诈得紧!”
李妈妈:“咱们当家的哪是任人拿捏的,目今告到府衙,就等着瞧吧。”
芳尘说:“也不知官府怎么判。”
李妈妈:“那还能判我们家过错不成?我读书少,姑奶奶一定知道,这官司咱们不会输吧?”
寒栀盖上账册,想了想大燕律,说:“如果是燕人与燕人,自然是我们赢。”
李妈妈喜笑颜开:“那就好,不枉老爷往同知那使力了。”
此事暂且揭过,寒栀想起什么,问李妈妈:“阿循是不是也有新衣?”
李妈妈:“有,我等等就送去书院。”
寒栀:“我去送吧。”
岭南书院地处广安下辖虞县,一个月也就休息两日,寒循上回请了假,这个月已经没假了,得等下个月才能休息。
除了新做的衣裳,要带给寒循的还有一些酱菜、腊肉、鲜果蔬。
东西多了,寒栀让家丁增瑞套好马车,省得费力扛。
那马车离开寒家,没多久,有几人骑马悄悄跟了上去,为首正是府衙衙差金庆,寒华锦的好兄弟。
其中一人同金庆说:“金大哥,那寒家娘们好像不是去香铺。”
金庆不放心,又跟了几里路,直到虞县,才勒马止步。
他记得寒循在岭南书院读书,寒栀只是去看望弟弟的,是自己多心了。
那日,寒华锦来跟金庆说,寒栀的对牌被她拿回去后,金庆有些不安。
寒家对牌堪称行走的金子,金庆得知寒华锦手里有出嫁侄女的对牌后,以做生意的名义,同寒华锦借对牌,并允诺给分成。
寒华锦很是义气,把对牌给他后就没过问。
未料金庆险些亏了个大的,用了一些办法,好险平了账,但还是有后患。
寒华锦本打算找个借口销毁寒栀对牌,未料一次酒醉,这对牌稀里糊涂就还回去了。
他其他人不怕,就怕大嫂拿着对牌去查。
金庆问他:“那要是你侄女儿去查呢?”
寒华锦:“栀姐儿自小话少,做事只求稳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虽然他这般知会,金庆还是暗中跟踪了寒栀一阵子。
这次从虞县回来,金庆解除了警惕,对自家兄弟说:“香铺那边,还是让兄弟们盯着点,当心赵氏和赵少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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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县有座虞山,岭南书院坐落于虞山脚下,依山傍水,鸟语花香,偶尔还能闻得山中阵阵猿啼。
烈日下的山道,虞县杨知县、县丞以及书院学正、教授,艰难地扶着膝盖往山上蹬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符聿。
青年人身姿挺拔,气度罕见,非诗书世家养不出的矜贵,论理并非武夫,但他提着衣摆爬山,动作轻快,半分不见狼狈。
他还气不带喘,对身后几人说:“听说虞山景致不错。待我老时,定要枕山栖谷,不枉这一遭。”
众人欲哭无泪,这说的什么话,他们累得想就地躺下“枕山”了!
岭南书院李学正扯住杨知县的袖子,用气音说:“杨大人,符知府不是才从东江书院那边过来吗?怎么半点不见乏?”
杨知县喘得说不出话,摆摆手。
广安共两所书院驰名岭南,即为府学东江书院,与县学岭南书院。
前不久,书院的学正、教授不理俗务,心性清高,乍然知晓符知府竟先接见商贾,纷纷表示不满。
兼之听说符聿在江南官场的传闻,他们心存芥蒂,有些激进的,甚至想告向岭南巡抚。
今日符聿来岭南书院,这些人也准备了一箩筐话,什么“商人唯利是图乃国之祸根”“学者非必为仕,而仕者必为学”等,可都没来得及说,就被符聿拉来爬山。
偏生符聿还说:“诸位拘于案牍,忘了人本生于天地间,应当常动、多动。”
“我今日去东江书院,办了一场小蹴鞠赛,教授们皆朝气蓬勃,行动昂扬。我素闻岭南书院排东江书院后面,看来也是有缘故的啊。”
就最后一句,令几个想放弃的教授紧咬牙关,怎么也不肯下山了。
他们不想屈居东江书院之下!
终于,一行人一个扶着一个,喘得找不着东南西北,登上山顶。
一旁,石琦给符聿地上水囊,符聿挡了一下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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